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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SSN 1671-5551

 

创刊时间:2009


优秀范文

山水·贬谪·道统——《永州八记》中的隐逸书写
添加时间:2026-04-17    阅读次数:51
山水·贬谪·道统——《永州八记》中的隐逸书写
          
[摘  要]隐逸意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种独特的精神追求与审美倾向,其核心在于通过远离世俗纷扰、回归自然本真实现人格独立与精神自由。柳宗元在政治贬谪语境中形成了独特的隐逸书写范式。其《永州八记》呈现出三重隐逸意趣:在现实层面,永州山水既是囚困肉体的牢笼,又成为精神超越的桃源;在艺术层面,通过符号化空间书写建构隐逸隐喻;在哲学层面,融合儒释道思想实现“地理囚徒”到“精神主宰”的身份重构。这种“困境—超越”的隐逸模式,既突破了传统隐逸文学的避世倾向,又彰显了士大夫在政治挫折中的精神坚守,为理解中国古代贬谪文学提供了新的阐释维度。[关  键  词]柳宗元;《永州八记》;隐逸意趣;精神超越;贬谪文学
引言中国古代文人的山水之作,往往不仅是风景的描摹,更是心灵的独白。当政治理想轰然崩塌、人生跌入低谷,山水便成了最后的知己与救赎。永贞元年(805年),柳宗元因政治改革失败被贬永州,十年漫长的谪居却催生出了中国古典山水散文的代表作《永州八记》。这八篇游记以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《钴鉧潭记》等为代表,表面描绘永州山水,实则映照出一个孤独灵魂的挣扎与超越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隐逸不仅是避世的选择,更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思考与审美追求。细读之下,亦不难发现柳宗元蕴含其中的隐逸意趣——他以细腻的笔触勾勒自然,将政治郁愤、人生况味与天地之道相融合,在荒远之地重构了自己的精神世界。一、现实困境与精神超越(一)“僇人”身份与空间囚禁的肉身困境永贞元年(805年),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永州司马,在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,他开篇即自陈“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,恒惴栗”,点明了罪官的身份[1]。这一政治身份的转变使其从权力中心的朝官沦为边缘化的“僇人”,并由此陷入双重的囚禁状态:一是地理空间的隔绝;二是政治权利的剥夺。在生理层面,永州恶劣的自然环境构成了第一重压迫。柳宗元在《与李翰林建书》中详细描述了其生存困境:“永州于楚为最南,状与越相类。仆闷即出游,游复多恐。涉野则有蝮虺、大蜂,仰空视地,寸步劳倦。近水即畏射工、沙虱,含怒窃发,中人形影,动成疮痏。”[2]801这些记载不仅反映了岭南地区特有的生态威胁,更凸显了中原士人对南方异质环境的生理不适。这种身体上的衰朽过程,强化了贬谪者的空间囚禁体验。在心理层面,这种囚禁性还体现在文化认同的断裂上。“楚越间声音特异,鴂舌啅噪,今听之怡然不怪,已与为类矣。”(《与萧翰林俛书》)于社会发展状况而言,岭南地区被中原文人视为化外之邦,当地人处在文明之风尚未拂及的相对原始蒙昧的状态[3]。柳宗元刻意地把“罪”“罚”“出”“谪”等字嵌入文章中,有意无意地暗示着自己的罪人身份,而由此引发出自己作为朝廷“罪囚”而被拘禁、关押的“囚居”之慨[4]。当柳宗元将永州类比为“唐氏之弃地”时,实际上进行了双重指认:既客观描述了永州是远离繁华的中原,也暗喻了作者自身的处境,即如同被朝廷遗弃的土地一般,隐喻自己是唐王朝的“弃人”,是被朝廷遗弃到这荒僻边远的地方,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和抱负,所以被人看不起[5]。这投射出柳宗元作为政治失意者的孤独与无奈。(二)山水审美与精神救赎的超越路径然而,永州山水在成为肉体牢笼的同时,也悄然开启了精神救赎的通道。柳宗元视永州山林是囚牢的化身,他一方面通过登高摆脱“囚山”之苦,另一方面还以命名和改造等手段驯化山林,促使山林染上人的道德属性[6]。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“斫榛莽,焚茅茷”的暴力性动作,表面是对物理空间的清理,实则是通过改造山林完成精(以上为1页)神突围。当柳宗元“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”,视线突破“岈然洼然,若垤若穴”的世俗景观,抵达“尺寸千里,攒蹙累积,莫得遁隐”的宏阔境界时,空间的意义发生了质变:原本封闭的永州山水,在审美凝视中转化为精神超越的场域。“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”的体验,暗合庄子“坐忘”的哲学境界。“形释”即肉体的束缚感消散,“心凝”则是精神的高度专注,肉体的囚禁感在精神与自然的交融中消解,山水成为通向自由的媒介。“与万化冥合”更直接呼应庄子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(《齐物论》)的物化境界。永州山水的独特性,在于其同时承载着囚禁与救赎的双重功能,形成了霍米·巴巴所言的“第三空间”——文化交流和杂糅发生的场域。在《袁家渴记》中,“舟行若穷,忽又无际”的空间悖论,恰是这种辩证关系的具象化:狭窄的水道象征现实困境的不可逃避,而豁然开朗的远景则预示着超越的可能。这种“穷尽—通达”的叙事结构,贯穿于《永州八记》的整体脉络,构成了柳宗元精神突围的密码。这种超越并非消极的逃避,而是蕴含着积极的抗争。二、自然摹写与政治隐喻(一)山水意象的政治象征系统柳宗元对永州山水的书写,绝非单纯的自然描摹,而是精心选择的意象。《小石潭记》中的“水”是最动人的隐喻。“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冽”,藏在竹林深处的潭水,是他被遮蔽的才华——清冽得能看见“全石以为底”,却困在人迹罕至的幽僻处。他写鱼“皆若空游无所依”,看似在夸水的澄澈,实则是借鱼的“空游”暗喻自己的漂泊:贬谪让他成了朝堂之外的“孤鱼”,看似自由却无枝可依。可当“日光下澈,影布石上”,阳光穿透潭水的瞬间,又藏着他未灭的希望——哪怕身处幽暗,也盼着有朝一日能被“日光”照亮。《钴鉧潭记》中的“潭”则带着股抗争的狠劲儿。“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,屈折东流”,这冉水冲击山石的姿态,多像他当年在朝堂上与权贵的碰撞。“其颠委势峻,荡击益暴”,水流越是被山石阻碍,越要“荡击”出声势,恰如他被贬后反而笔墨愈发锋利。后来他“遂负土累石,塞其隘,为愚池”《愚溪诗序》,这改造潭水的举动,更藏着他的不甘心:既然改变不了贬谪的命运,便在山水间亲手造一片“愚池”,用这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对抗现实的不公。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的“山”是他精神的脊梁。“攀援而登,箕踞而遨”,当他终于登上西山之巅,看见“凡数州之土壤,皆在衽席之下”,这俯瞰众生的视角里,藏着他对世俗的超越。他写西山“不与培塿为类”,哪怕被弃置这种“培塿”之地,也要活出山的挺拔。暮色里的西山成了他的知己,连天黑都不想离开,只有这沉默的山懂得他胸中那股“遗世独立”的孤劲儿。《小石城山》中的“石”既是垒起的围墙,也是能借以出逃的一线生机。“其上为睥睨、梁欐之形,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”,这天然形成的石城,像一座被遗忘的堡垒,暗合着他被边缘化的处境。可他偏说“是二者,余未信之”,拒绝接受“造物者之有无”的宿命论。那些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”的石头,就算命运只给了一块贫瘠的“石地”,也要在石缝中寻求生机。《石渠记》中“其流抵大石,伏出其下”的水流意象,暗喻着政治压力下生命意志的曲折伸展;《石涧记》中“亘石为底,达于两涯”的稳固石底,则象征着精神信仰的不可动摇。正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的隐逸包含着对仕途的批判,柳宗元在山水间的精神超越始终裹挟着对现实政治的深刻反思,使永州山水成为兼具囚禁性与超越性的复杂文化。与王维“诗中有画”的纯粹审美书写不同,其山水意象始终与政治隐喻紧密交织。与陶渊明“桃花源”的乌托邦想象不同,柳宗元的山水隐逸始终植根于现实的苦难土壤,其“超越”不是对现实的逃避,而是在深刻体认现实困境后的精神突围。《小石潭记》写“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”,青树是挺立的骨,翠蔓是缠绕的情,它们在潭边随性舒展,像极了作者初到小石潭时,暂时从政治阴霾里探出头的片刻松弛。可这“蒙络摇缀”的缠绕感,又暗合着他甩不开的贬谪身份——就像藤蔓离不开树木,他走到哪里都带着“罪臣”的标签。风一吹,藤蔓“参差披拂”地晃动,那细碎的影子落在潭水里。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”的空明意境,既是对永州山水自然美的捕捉,更是诗人摆脱现实羁绊的精神依托。正如宗白华所言:“中国山水画趋向简淡,然而简淡中包具无穷境界。”[7]柳宗元在山水审美中实现的,正是从有限的现实困境向无限的精神宇宙的跨越。他在《钴鉧潭西小丘记》中写小丘被发现前,“嘉木立,美竹露,奇石显”,可在此之前,这些好草木都藏在“秽草”“恶木”里。“嘉木”的“立”是不肯弯折的姿态,“美竹”的“露”是熬过荒寒后的舒展,它们在无人问津的弃地中默默生长,就算被扔到蛮荒之地,骨子里的才学与风骨也是藏不住的。后来他“铲刈秽草,伐去恶木”,痛斥那些排挤他的奸佞小人;而留下的“嘉木”“美竹”,便是他坚守的理(以上为2页)想与操守。《袁家渴记》里的“有小山出水中,皆美石,上生青丛,冬夏常蔚然”,丛竹长在孤山之上,四周是“渴”(干涸的水洼),却能“冬夏常蔚然”,透着不服输的劲儿。柳宗元特意写它“青丛”的色泽,在荒芜的水边格外扎眼,像极了他在永州五年里用笔墨对抗绝望的坚持。这丛竹不与世俗花草争艳,只在孤山自荣自枯,恰是他“独钓寒江雪”般的精神写照。柳宗元描摹这些自然景象时,其实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话。(二)空间叙事的权力解构在空间叙事层面,柳宗元通过“边缘—中心”的倒置,实现了对传统政治空间秩序的解构。《永州八记》的地理坐标始终聚焦于永州的“荒陬僻壤”:小石潭“在永州南十里”,石渠“出长安门,西北隅”,这些边缘空间在传统认知中是被主流文化遗忘的角落,但在柳宗元的笔下却成为意义生成的中心。在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,他“披草而坐,倾壶而醉”,在西山之巅将“数州之土壤”尽收眼底时,其实完成了一次视角的颠覆——不再以长安为中心俯视永州,而是以永州山水为基点俯瞰天下,这种空间视角的转换,本身就是对权力中心主义的解构。《小石城山记》写小石城山“其上为睥睨、梁欐之形,其旁出堡坞,有若门焉”,这天然形成的“城郭”与“门堡”,像极了人类社会的权力建制。但他偏要追问:造物者之有无久矣,诚有,那么这奇山为何生于荒远?这看似是对“造物者”的疑问,实则暗讽人间权力的不公——为何真正的才德(如这奇山)总被弃于边缘?这种对空间分布“合理性”的拷问,撕开了权力话语“天命所归”的伪装,完成了对等级秩序的温柔解构。结尾:“或曰:‘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’或曰:‘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,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’是二者,余未信之。”看似是对“天命”论的质疑,实则是对“贤者必居上位”传统政治逻辑的颠覆。永州的奇山异石作为“被侮辱与被损害”的象征,以其存在本身解构了“中心”的合法性,暗示着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世俗的权力坐标,而在于个体精神的独立。柳宗元的空间叙事,始终在进行一场“以边缘对抗中心”的话语革命。当他带着“罪人”的枷锁走进永州山水,那些被权力地图遗忘的角落反而成了他挣脱规训的精神飞地。他用笔墨重新命名每一块石、每一片水,让“弃地”长出尊严,让“蛮夷”生出诗意,这种对空间意义的重写,本质上是对权力定义权的争夺——既然朝堂不给我立足之地,我便在山水间为自己,也为所有被边缘化的生命,开辟出一片不受权力奴役的精神疆域。三、儒释道融合与身份重构:山水隐逸的文化哲学维度(一)儒家入世精神的隐性在场柳宗元虽被贬永州,挂着“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”的闲职,无实际行政权力,却始终未放下儒家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济世初心。《永州八记》中多次出现的“忧”字,如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“自余为僇人,居是州,恒惴栗”[2]762的忧惧,《钴鉧潭记》中“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”[2]764的忧民情怀,都彰显了儒家“以天下为己任”的责任意识。这种情怀未因政治失意而消散,反而以更隐性的方式,在其山水书写与对自然的改造中落地,转化为微观层面的“治理”实践。在《永州八记》中,他对山水的“治理”之举,更是为了实现“修齐治平”的宏大理想。《钴鉧潭记》中便清晰记录了这一过程。文中写道:“其上有居者,以予之亟游也,一旦款门来告曰:‘不胜官租、私券之委积,既芟山而更居,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’予乐而如其言,则崇其台,延其槛,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,有声潀然。”百姓因不堪租税重负,欲弃地迁徙,柳宗元“乐而如其言”,不仅买下潭边田地,更主动对这片山水进行改造:“崇其台”是加固观景的高台,让空间更稳固;“延其槛”是延伸栏槛,让观赏与通行更便利;“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”则是疏导泉水,让原本杂乱的水流形成“有声潀然”的景致。这一系列行为,本质上是对“无序”自然的“秩序化”与“美化”——他将百姓无力打理、濒临荒废的山水,转化为兼具审美价值与实用功能的空间,既解决了百姓的燃眉之急,又赋予山水新的生机。在《零陵三亭记》中,柳宗元明确提出“邑之有观游,或者以为非政,是大不然。夫气烦则虑乱,视壅则志滞。君子必有游息之物,高明之具,使之清宁平夷,恒若有余,然后理达而事成”[2]737,将山水审美提升到政治治理的高度,体现了儒家“游于艺”的经世理念。《石渠记》中“其侧皆诡石、怪木、奇卉、美箭,可列坐而庥焉”[2]770的公共空间建构,暗含着对“与民同乐”政治理想的向往。因此,《永州八记》不仅是柳宗元个人精神超脱的禅意栖居,更蕴含着儒家士大夫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的深层精神结构。(二)道家齐物思想的审美转化道家思想对柳宗元的影响,集中体现在山水审美中的“齐物”观念与“逍遥”精神。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中“悠悠乎与颢气俱,而莫得其涯;洋洋乎与造物者游,而不知其所穷”[2]762的体验,是对《庄子·齐物论》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境界的文学化呈现。在《秋水》(以上为3页)篇中,庄子通过河伯与海若的对话,阐释了空间相对性的哲学思想,而柳宗元在《永州八记》中则以“尺寸千里”的视觉言论,在审美层面实现了对世俗空间观的超越。庄子在《逍遥游》中以“樗树”“大瓠”为喻,阐述了“无用之用是为大用”的哲学:那些不符合世俗工具理性、看似“无用”的事物,往往能摆脱功利束缚,实现更本质的价值。在当时的主流认知中,永州的山水是“蛮夷之地”的象征,既无政治经济价值,也非传统的文人雅集之所,可谓“无用”。但正是这片“无用”的山水,成为柳宗元消解痛苦、寻求超越的精神依托。在《袁家渴记》中,“楚越之间方言,谓水之反流者为‘渴’”,他特意记录方言中“渴”的含义,细致描绘“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,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,摇飏葳蕤,与时推移”的景象。这片不为世人关注的“袁家渴”,对柳宗元而言,却能让他在观赏“纷红骇绿”“冲涛旋濑”时,暂时忘却“恒惴栗”的贬谪生活,获得心灵的宁静——这种“安顿身心”的价值,远比“为官从政”的世俗“有用”且更贴近精神本质。《小石潭记》中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”的意象,既是对道家“无待”境界的具象化,也暗含着挣脱现实束缚的渴望。当诗人的视线穿透潭水,看到的不仅是游鱼,更是超越物质羁绊的精神自由。这种审美转化使道家的抽象哲学成为可感知的艺术形象。正如宗炳在《画山水序》中所言:“圣人含道应物,贤者澄怀味象。”[8]柳宗元正是以“澄怀”的心态,在山水审美中实现了对道家精神的体认与超越。(三)佛教心性论的精神疗愈《永州八记》虽未直接论述佛教心性论,但其对自然的观照方式与禅宗“明心见性”的修行路径深度契合,形成独特的精神疗愈体系。永州时期的柳宗元对佛教表现出复杂的态度,既有“吾自幼好佛,求其道,积三十年”[2]671的长期浸染,亦有“余观世之为释者,或不知其道,则去孝以为达,遗情以贵虚”(《送琛上人南游序》)的理性批判。佛教对其山水隐逸意趣的影响,主要体现在心性论层面的精神疗愈功能,借“随缘任运”安顿无常人生,将荒僻山水视为“造物者之无尽藏”,在“空”的哲学维度中寻找精神安顿之所。《小石城山记》中质疑与追问:“神者傥不宜如是,则其果无乎?或曰:‘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。’或曰:‘其气之灵,不为伟人,而独为是物,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’”[2]774以禅宗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的洒脱面对逆境;通过“草木成佛”的理念,在《小石潭记》等篇对微小生命的细致描摹中体认天台宗“无情有性”的深意,消弭士大夫的身份焦虑。这种融合自然审美与心性修持的书写,使永州山水成为镜鉴本心的道场,不仅为柳宗元提供了安顿心灵的禅悦之境,更开创了中国文人逆境中精神自救的典范路径。结束语柳宗元《永州八记》中的山水隐逸意趣,通过“现实困境与精神超越”“自然摹写与政治隐喻”“儒释道融合与身份重构”的三重递进,不仅体现了永州山水作为“地理空间—政治符号—文化场域”的多维属性,更揭示了中国士大夫在专制皇权与个体自由的张力中,如何通过山水审美实现精神的自救与超越。它不再是单纯的自然颂歌或政治寓言,而是将个体生命体验、社会政治批判与哲学终极思考熔铸一炉,使山水成为承载人类精神的永恒容器。这种独特的艺术创造 ,不仅奠定了柳宗元“山水游记之祖”的历史地位,更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——苏轼的《赤壁赋》、袁宏道的《满井游记》等作品,均可视为对这种三重性意趣的继承与发展。在当代语境下重读《永州八记》,其蕴含的困境超越智慧、符号建构艺术与文化融合理念,仍能为现代人处理现实焦虑、重构精神家园提供宝贵的启示。参考文献:[1]李汝.通过西山,抵达自身:兼论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的物我关系[J].语文学习,2020(4):43-45.[2]柳宗元.柳宗元集(全四册)[M].北京:中华书局,1979.[3]康粟丰.唐代流贬文人研究[D].金华:浙江师范大学,2004.[4]刘城.柳宗元的“囚居”意识与山水描摹:以《囚山赋》与《永州八记》为中心[J].唐都学刊,2020,36(1):94-10.[5]黄应秋.山水雄文俯视千载:柳宗元《永州八记》赏析[J].教育艺术,2016(7):54-55.[6]吴敏捷.“以山为囚”与“囚山突围”:论柳宗元永州诗文中的囚山书写[J].湖南科技学院学报,2025,46(2):9-14.[7]宗白华.美学散步[M].上海:上海人民出版社,1981.[8]张佩佩.宗炳《画山水序》中的道家思想探究[N].中国文化报,2025-04-02(007)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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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高文(1966—),女,汉族,江苏徐州人,教授,硕士生导师,研究方向:中国古代文学。贺晴如(2001—),女,汉族,湖南株洲人,硕士研究生在读,研究方向:中学语文教学研究。作者单位:湖南工业大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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